雾散之后
我到得很早 校门还没完全热闹起来 风从操场那头慢慢卷过来 把地上的灰吹起一点 又落下 我站在原地 看着教学楼的窗户一扇扇亮起 像有人在里面悄悄醒来 我知道自己该往前走 可脚步偏偏慢了一拍
楼道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比假期前更浓 我拖着行李箱 轮子在台阶上磕了一下 发出突兀的响声 有人回头看我 我低下头 像是做错了什么 教室门虚掩着 我推开 里面已经有人坐着 笑声断断续续 落在墙上 又反弹回来 我扫了一眼新贴的座位表 名字换了几行 我的座位还在靠窗 可前排那张桌子空着 我站了一会儿 那里以前总有人回头问我题目 偶尔把笔扔过来 落在我书上 下课的时候会用手肘敲我的桌角 说 走不走 我总是装作不耐烦地应一声 现在桌面干净得过分
我坐下 把书一本一本摆好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像在掩饰什么 我告诉自己 这很正常 人总是会换座位 会分班 会走散 别想了 我低声说 可我还是在想 老师进来点名 新学期的安排一条条念出来 我听着 却没有记住几句 窗外有风 吹动旗子 旗面一下下绷紧 又松开 我忽然觉得胸口也在这样起伏 课间铃响的时候 有人从我身边跑过去 我下意识侧开身 像是怕撞到谁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空气从我肩膀擦过
原来告别不是在最后一天说再见 原来告别是在某一天开学 我坐回原来的位置 却发现再也没有人会回头 放学的时候天色很淡 我走在队伍最后 看见影子被拉得很长 以前会有人和我并肩走 影子偶尔重叠在一起 现在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线 孤零零地延伸 我忽然停了一下 会再见吗 我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风从背后推了我一下 我只好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片曾经厚厚的浓雾中去.